论语 · 下论

下论子路第十三

第 13 篇 · 为政与正名
孔门师弟 │ 原文 · 字音 · 字义 · 白话 · 评说
导读  《子路》居下论,取首章子路问政的「子路」二字为名,全篇三十章,以论「为政」为主轴。开篇连记子路、仲弓、子路再问,孔子答以「先之劳之」「举贤才」「必也正名」,其中「正名」一章,层层推出「名不正则言不顺」至「民无所错手足」,是孔子政治思想的核心表述。其下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」「庶富而教」「欲速则不达」「近者说,远者来」,反复申「正身」「德化」「循序」之理;又论士之三等、和而不同、刚毅木讷、父子相隐诸章,兼及修身辨人之道。一篇之中,为政之本归于在上者之正身与教民,而「正名」「和而不同」「欲速不达」诸语,更成为后世政治与处世的恒久智慧。读此篇,宜以「正名」「正身」为纲,串起诸章论政之脉络。
先之劳之

子路问政,子曰:“先之,劳之。”请益,曰:“无倦。”

全篇以子路问政发端。子路率直,孔子答得简劲:「先之,劳之」——「先之」谓凡事身先士卒、为民表率(以身先于民);「劳之」谓勤劳于政、亦体恤民之勤劳。子路嫌简,「请益」(请再多说些),孔子只补两字:「无倦」——持之以恒,不要懈怠。三言皆切子路之病与为政之要:子路勇于任事而或失于不能持久,故诫以「无倦」。「无倦」二字又见于《颜渊》答子张问政,是孔门论政之常箴:为政之难,往往不在一时之奋发,而在能否始终如一、身先而不倦。孔子答问,因人而裁,言简而中其要害,此章可为一例。——为政贵在身先士卒、勤而不倦——最难的不是开头,是「无倦」。

举贤赦过

仲弓为季氏宰,问政,子曰:“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。”曰:“焉知贤才而举之?”曰:“举尔所知。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”

仲弓(冉yōng)做了季氏的家宰(宰,总管家邑之政),问为政之道。孔子答三事:「先有司」——「有司」指各职官吏;为政先责成各司其职的属官、不必躬亲细务;「赦小过」——宽赦下属的小过失,不苛求细枝;「举贤才」——选拔贤能之人。仲弓追问:怎么知道谁是贤才而举用呢?孔子答:「举尔所知。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」——只管举你所知道的贤才;你所不知道的,别人难道会埋没他吗(人其舍诸,岂会舍弃)?意谓举贤不必求全知尽识,各举所知,则贤才自不会被遗漏。此章见孔子论用人之法:分职、宽小、举贤,而举贤又贵在量力而行、不务求备,与下文「正名」「正身」诸章同属为政之实务。——为政要分职、宽小过、举贤才——举贤只须各举所知,贤才不会被埋没。

必也正名

子路曰:“卫君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”子曰:“必也正名乎!”子路曰:“有是哉,子之迂也!奚其正?”子曰:“野哉由也!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错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”

此为本篇最重之章,须详讲。「正名」之论,是孔子政治思想的核心表述。子路问:卫君(卫出公辄)等着您去执政,您打算先做什么?孔子答:「必也正名乎」——一定先正名分!子路嫌迂:「有是哉,子之迂也!奚其正」——有这等事吗,您也太迂阔了,正什么名?孔子斥之「野哉由也」(野,粗鄙、不通),并诫「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」(阙如,存疑而不妄言)。继发出一段层层相因的名言:「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错手足」——「错」读 cuò,同「措」,安放;名分不正,言语就不顺当;言不顺,事就办不成;事不成,礼乐就兴不起来;礼乐不兴,刑罚就不得当;刑罚不当,百姓就手足无措、不知如何是好。故「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」,对自己的言论「无所苟而已矣」——绝不苟且。其时卫出公拒父(蒯聩)而自立,父子争国,正是「名不正」之尤者,故孔子以正名为先务。正名者,使君臣父子各正其分、名实相符,是「君君臣臣」(《颜渊》)的政治落实,由名而言、而事、而礼乐刑罚,一线贯通到治乱之根,可见孔子论政之深。——名不正则一环坏到底——正名分、使名实相符,是为政的第一要务。

上好礼民敬

樊迟请学稼,子曰:“吾不如老农。”请学为圃,曰:“吾不如老圃。”樊迟出,子曰:“小人哉樊须也!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夫如是,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”

樊迟向孔子请学种庄稼,孔子答「吾不如老农」;又请学种菜,答「吾不如老圃」(圃,菜农)。樊迟出去后,孔子叹「小人哉樊须也」(小人,此指见识小、志于小者,非贬其德)。随即申明在上者之事不在稼圃,而在以礼义信化民:「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」——「用情」谓以实情相待、不欺。在上者好礼、好义、好信,则民敬、民服、民诚;如此「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」——「襁」读 qiǎng,背婴儿的布兜;四方百姓都会背着孩子来归附,哪里还用得着亲自种庄稼?孔子非轻农事,乃辨君子小人之分职:治民者当务其大(礼义信之教化),不当与农圃争其小技。此与「正名」「正身」诸章一意:为政之本在上者之德,不在末务之能。——在上者好礼义信,则民敬服而四方来归——治者当务教化之大,非稼圃之小。

诵诗达政

子曰:“诵《诗》三百授之以政,不达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虽多,亦奚以为?”

孔子说:熟读《诗》三百篇,交给他政务却办不通(不达),派他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(专对,独当一面地辞令应答),书读得再多(虽多),又有什么用呢(亦奚以为)?「专对」指使臣临事应变、自主辞令,春秋外交多赋《诗》言志,故《诗》本为从政、应对之资。孔子此言,正点出学《诗》的归宿在「致用」:读《诗》不是为记诵之多,而是要能用于政事、用于辞令。若读了三百篇而临政不达、临使不能对,则纵记得再多也是死学问。这与孔门「学以致用」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」一脉相承——学之贵,贵在能行;《诗》之教,归于政事人情的实用,非徒章句之业。——读《诗》三百却办不了政、出不了使,读得再多也无用——学贵能用。

其身正

子曰: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”

此章及下章皆短,论为政在正身,可合观。孔子说: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」——在上者自身端正,不必下令百姓自会照行;自身不正,纵然三令五申,百姓也不会服从。此是「政者正也」(《颜渊》)最凝练的表述:政令的效力,根在发令者自身之正与不正。身正则不令而行,是以德服人;身不正则令而不从,是徒以政令压人而无效。孔门论政反复申此理:《颜渊》「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」、本篇「正名」「苟正其身」皆同一旨。短短两句,把儒家「德治」与「身教」之核心和盘托出:为政者真正的命令,不是口里的政令,而是自身的德行。——上者身正,不令而行;身不正,令而不从——为政者的命令是自己的德行。

鲁卫之政

子曰:“鲁卫之政,兄弟也。”

孔子说:「鲁卫之政,兄弟也」——鲁国和卫国的政治,像兄弟一样(相似)。鲁为周公之后、卫为康叔之后,周公与康叔本是亲兄弟,故两国本同源;至春秋之世,鲁、卫皆周礼遗存较多而国势衰乱相近,政事亦颇相类,故曰「兄弟」。此语简短,向来有两解:一谓两国同出周初圣贤之后、政教本相亲;一谓孔子时鲁卫之政皆已陵夷,乱象如出一辙,语含慨叹。二意或可并存:既道其本源之亲,亦叹其末流之同弊。孔子周游列国,于卫居留最久,对鲁卫政情最熟,故有此就近之评。一句之中,藏着他对故国与寄寓之邦同其盛衰的关切。——鲁卫同出周初兄弟之后,其政相类——一语见孔子对两国盛衰的慨叹。

公子善居

子谓卫公子荆,“善居室。始有,曰:‘苟合矣。’少有,曰:‘苟完矣。’富有,曰:‘苟美矣。’”

孔子评卫国的公子荆「善居室」——善于打理家业、安顿居处,知足而有节。记其三句话见其分寸:「始有,曰:『苟合矣』」——刚有点家业,便说「差不多够用了」(苟,姑且、差不多;合,足用);「少有,曰:『苟完矣』」——稍多些,便说「差不多齐备了」(完,完备);「富有,曰:『苟美矣』」——富足了,便说「差不多算好了」(美,完善)。三句皆冠一「苟」字,正见其随遇而安、不务奢求的态度:每一步都说「差不多就行」,不贪多、不求奢,故孔子许其「善居室」。春秋贵族多骄奢相尚,公子荆独能节俭知止,故孔子特为标举。此章虽小,却见孔子论人不止于德行大节,于日用居家之有节亦加称许——节俭知足,本是君子修身之一端。——刚有说够用、稍多说齐备、富足说算好——公子荆的「苟」字,正是知足有节。

庶富而教

子适卫,冉有仆,子曰:“庶矣哉!”冉有曰:“既庶矣,又何加焉?”曰:“富之。”曰:“既富矣,又何加焉?”曰:“教之。”

孔子到卫国去,冉有为他驾车(仆,驾车)。孔子见卫国人口众多,叹「庶矣哉」——人真多啊(庶,众多)!冉有问:人口已经多了,还要再加些什么呢?孔子答「富之」——使他们富足。再问:富了之后,又加什么?孔子答「教之」——教化他们。此章揭出孔子治国的次第三阶:先「庶」(人口繁庶),次「富」(民生富足),后「教」(礼义教化)。其理在:民未庶则国不立,民未富则衣食不足而难言教,民既富则当教之以礼义、使知善向。先富后教,正与「仓廪实而知礼节」相通,见儒家并不空谈道德而忽民生:富是教之基,教是富之归,二者次第井然。孔子论政既重民之富,更重富而后之教——使百姓不止于饱暖,更进于善,这才是为政的归宿。——治国三阶:先使民众、再使民富、终使民受教——富是教的基础,教是富的归宿。

期月有成

子曰:“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。”

此章及下二章皆论为治需时、善人王者之化,可合为一组观。孔子说:「苟有用我者,期月而已可也,三年有成」——假如有人肯用我执政,「期月」(jī yuè,一周年)便可粗见成效,三年就能大成。此语见孔子对自家治术的自信,亦见为治之有其节候:一年初见规模,三年方成气候。孔子周游列国而不见用,此语正含怀才不遇之慨——非不能治,乃无人用之。「期月」「三年」之分,又见为治非一蹴可就,须假以时日、循序而成。下章「善人为邦百年」、再下「王者必世而后仁」,皆与此章相承,共论为治需时之理:愈大之化,愈非旦夕可期。——若用我执政,一年初见成效、三年可成——治国有其节候,自信中含不遇之慨。

善人为邦

子曰:“‘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矣。’诚哉是言也!”

孔子引古语并加印可:「『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矣。』诚哉是言也」——「善人」相续治国百年,也就可以「胜残去杀」了:「胜残」谓化导残暴之人使不为恶,「去杀」谓可以不用刑杀。这话说得真对啊!意谓:纵是「善人」(有善德而未必圣者)相继为政,也须积百年之久,方能化民于不残、省刑于不杀。可见移风易俗、化暴为良,非一时一人所能,须久积而成。孔子借此申「德化需时」之理,亦见其于「去杀」(不恃刑罚)的政治理想之向往——这与《颜渊》答季康子「焉用杀」、主德化而反刑杀正相呼应。化民以德,其效虽远而其道为正;恃刑以治,其效虽速而非根本。——善人相继治国百年,方能化暴息刑——德化移风,须久积而成。

王者后仁

子曰:“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。”

孔子说:「如有王者,必世而后仁」——「世」指一世、三十年;纵使有圣王兴起,也必经过一世三十年,才能使天下归于仁。此承上「善人为邦百年」而更进:善人为邦尚需百年方能「去杀」,圣王行仁政,亦须一世三十年方能使仁德大行于天下。可见教化之功,无论善人之治、王者之兴,皆非旦夕可成,必假以岁月、徐徐化成。孔子三章相连,反复申「为治需时」之理,既是对急功近利者的告诫,也是对德化之道的深信:德教虽迟,却是化民成俗的正路。下文答子夏「欲速则不达」,正与此一脉相通——治道贵在循序,不可求速。——纵有圣王,也须三十年才能使天下归仁——德化之功,必假岁月而成。

正身从政

子曰:“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”

孔子说:「苟正其身矣,于从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」——假如真能端正自身,从政还有什么难的(何有,有何难)?连自身都端正不了,又怎能端正别人?此章再申「正身」之旨,与前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」、《颜渊》「政者正也」如出一辙。孔子论政,一以贯之地把治人的根本归到治己:正己是从政的前提,身正则正人易、身不正则正人无从谈起。故为政者第一要务不在治术之巧,而在自身之正。反复致意于此,可见孔子视「正身」为政治之根本——所谓治国,归根到底是当政者修己之德的向外推扩,舍正身而求治人,是无本之木。——连自己都端正不了,怎能端正别人?正身是从政的根本前提。

公事政事

冉子退朝,子曰:“何晏也?”对曰:“有政。”子曰:“其事也。如有政虽不吾以,吾其与闻之。”

冉子(冉有,时为季氏家臣)退朝回来,孔子问「何晏也」(晏,迟、晚)——怎么这么晚?冉有答「有政」——有政务。孔子辨正道:「其事也。如有政,虽不吾以,吾其与闻之」——那是(季氏的)私事吧。若真是国政(政),即便不用我(不吾以,不任用我),我也该与闻的。此章辨「政」与「事」之别:「政」是邦国之公政,「事」是季氏一家之私务。冉有以季氏家事为「政」,孔子正之:公政当于公朝议、与闻于群臣;季氏专权,把国政私决于家,僭越名分,故孔子借「政」「事」之辨,微讽季氏之专、冉有之失辞。此正与本篇「正名」相呼应:名实不符,连「政」「事」一字都不可乱称——孔子于细微称谓间维护名分,可见「正名」非空言。——国政与家事,一字不可混称——孔子借「政」「事」之辨,微讽季氏之专权僭越。

一言兴丧

定公问:“一言而可以兴邦,有诸?”孔子对曰:“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。人之言曰:‘为君难,为臣不易。’如知为君之难也,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?”曰:“一言而丧邦,有诸?”孔子对曰:“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。人之言曰:‘予无乐乎为君,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。’如其善而莫之违也,不亦善乎?如不善而莫之违也,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?”

鲁定公问:有没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的(一言兴邦)?孔子答:话不能说得这样绝对(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,几,期、约定如此);但有近乎此者——人说「为君难,为臣不易」,若真知道做君之难,岂不近乎一句话而兴邦?定公又问:一句话而丧邦,有吗?孔子答:也不能说得这样绝对;但人说「予无乐乎为君,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」——我做君没别的乐趣,只乐在我说的话没人敢违抗。孔子断之:所言若善而无人违,固然好;「如不善而莫之违也,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」——若所言不善而无人敢违,岂不近乎一句话而丧邦?此章之要,在「莫予违」三字:人君最危之处,正在大权独断、无人敢谏。知「为君难」则戒慎而国兴,乐「莫予违」则专愎而国亡——一兴一丧,全系于人君能否容谏纳正。孔子借答定公,深寓人君当敬畏其位、广纳忠言之诫。——兴邦在知「为君难」而戒慎,丧邦在乐「莫予违」而专愎——存亡系于能否纳谏。

近悦远来

叶公问政,子曰:“近者说,远者来。”

叶公,名沈诸梁,字子高,楚国叶县之尹(叶 shè,地名;尹,长官)。他问为政之道,孔子只答六字:「近者说,远者来」——「说」读 yuè,同「悦」;使境内的人欢悦,境外的人闻风来归。言简而旨深:为政之效,验于近者之悦与远者之来。近者所以悦,因其得安乐之实;远者所以来,因慕其德政之名。可见善政不在夸大其辞、不在威吓远人,而在切实使治下之民先得其乐——近者既悦,远者自来,不必招而自归。此与「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」(本篇樊迟章)同一机杼,皆言德政感召、远人自附之理。孔子因叶公为一县之尹,故就其切近之责而言,平实而中肯。「近悦远来」后亦成形容德政、待客之常语。——使近处的人欢悦、远处的人来归——善政不靠招徕,全在先安治下之民。

欲速不达

子夏宰,问政,子曰:“无欲速,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。”

子夏做了父(jǔ fǔ,鲁邑名)的邑宰,问为政。孔子答:「无欲速,无见小利。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」——不要图快,不要贪小利;图快反而达不到目的,贪小利就办不成大事。「欲速则不达」一语,遂成千古名训:事有其节候、有其程序,强求速成,往往欲速反迟、欲达反阻;贪眼前小利,则失却长远大计,因小而失大。子夏为人或失之急切近功,故孔子针对其病,专以「无欲速」「无见小利」相诫。此与本篇「期月三年」「善人百年」「王者必世」诸章相通——为治贵在循序渐进、着眼长远,急功近利正是治道之大忌。短短两句,既是为政之箴,亦成后世处事的普遍智慧。——图快反而不达、贪小利则坏大事——为治贵循序,急功近利是大忌。

父子相隐

叶公语孔子曰:“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,而子证之。”孔子曰:“吾党之直者异于是。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。”

此章涉一千古争议,须客观陈说。「攘」读 ráng,此指顺手牵羊、有意据为己有;「证」是告发、作证。叶公对孔子夸耀:「吾党有直躬者」——我乡里有个正直的人(直躬,行直之人),他父亲偷了羊,他便去告发作证。孔子答:「吾党之直者异于是。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」——我乡里的正直与此不同:父为子隐瞒、子为父隐瞒,正直就在这里头。此章历来聚讼:一面,孔子似以「隐」掩过为「直」,与今日法治「亲属作证」之义相抵,故有讥其徇私、害公者;另一面,儒家辩护者谓:孔子所重在「天性之亲」不可坏,父子相jié则人伦先溃,社会之本反失;「直」非告jié之直,而是发于至情、不忍证亲的真实之心。客观言之,此处「直」是就「率性之真」立论,与公法之「直」分属两个层面:孔子并非教人窝藏罪行,而是不许以伤天性之爱为代价去成全一个「告父」之名。后世「亲亲相隐」之律,即由此而来;而其与公义、法治的张力,亦自古争论不息,读者当知其立论之本在「亲情」,再衡其与公义之分际,不可一概是非。——父子相隐之「直」,立论在不忍伤天性之亲——其与公义法治的张力,自古争议不息。

居恭执敬

樊迟问仁,子曰:“居处恭,执事敬,与人忠虽之夷狄,不可弃也。”

樊迟问仁,孔子答:「居处恭,执事敬,与人忠。虽之夷狄,不可弃也」——平居要恭谨(居处恭),办事要敬慎(执事敬),待人要忠诚(与人忠);即便到了夷狄之地(之,往;夷狄,文化未开之边邦),也不可丢弃这三条。孔子答樊迟问仁,不立玄解,只就日用之恭、敬、忠三事指点:仁不在远,就在平居、做事、待人的恭敬忠诚里。「虽之夷狄,不可弃也」尤见分量:恭敬忠诚是普世的为人之本,不因身处文明或蛮荒而有别,无论到哪里都不可弃守。此与《颜渊》答樊迟「仁者爱人」、答仲弓「敬恕」一脉相承,皆把仁落到切实可行的日常德行上,正是孔门「仁」之平实可践处。——恭、敬、忠三事,平居、做事、待人皆不可少——到天涯海角也不能丢。

士之三等

子贡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子曰:“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不辱君命,可谓士矣。”曰:“敢问其次。”曰:“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。”曰:“敢问其次。”曰:“言必信,行必果,踁踁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。”曰:“今之从政者何如?”子曰:“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!”

子贡问:怎样才算得上「士」?孔子分三等而答,层层递降。上等:「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不辱君命」——立身行事知耻自重,出使四方能不辱国君之命;此以德操与才用兼备者为上。次一等:「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」——宗族里都称许他孝、乡党里都称许他敬长(弟,同);此以乡里之孝为称。再次:「言必信,行必果,踁踁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」——「踁踁」读 kēng kēng,固执硬直之貌;说话必守信、行事必坚决,虽是浅狭固执的小人,但也勉强可算再次一等的士。子贡又问「今之从政者何如」,孔子斥曰「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」——「斗筲」读 dǒu shāo,斗与竹器,喻器量狭小;当今从政者不过器小之辈,哪里算得上士!此章见孔子论「士」之标准与等差:上者德才兼备、能任国事,「言必信,行必果」竟列为下等,正因其拘执不通、不能权变于义,故评价甚低——可见孔门论「信」「果」须以义为衡,不以硬守小信为高。——士分三等:知耻能任国事为上、孝见称为次、硬守信果为下——信果须以义为衡。

狂狷有为

子曰:“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。”

孔子说:「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」——「中行」指言行合乎中道之人;得不到中道之士与之相交往(与,交往、相处),那一定要找「狂」「狷」之人了。「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」——「狷」读 juàn;狂者志高敢为、奋进有所取,狷者守节自持、有所不为(有些事坚决不做)。孔子之意:中道之士最难得,退而求其次,则狂、狷二者各有可取——狂者失之过、狷者失之不及,然狂有进取之锐、狷有守节之介,皆胜于那种圆滑无棱、同流合污的「乡愿」(孔子最恶乡愿,谓之「德之贼」)。可见孔子取人,宁取有偏而有守、有为者,不取无原则的乡愿。此章与下文「和而不同」「乡人善者好之」诸章相通,皆见孔子辨别真伪、贵有所守之意。——得不到中道之士,宁取狂者之进取、狷者之有所不为——胜过圆滑无守的乡愿。

人而无恒

子曰:“南人有言曰:‘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。’善夫!”“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。”子曰:“不占而已矣。”

孔子引南方人的俗谚并加发挥:「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」——人若没有恒心,连巫医都做不了(巫医,古之卜祝医病者,须积久乃精)。孔子赞「善夫」(说得好啊)!继引《易·恒卦》yáo辞:「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」——不能恒守其德,就会招来羞辱(承,受;羞,耻辱)。末句「不占而已矣」向有二解:一谓无恒之人,《易》都不必为他占问(占了也无益);一谓此理甚明、不待占而可知。要之,全章主旨在一个「恒」字:无论小如巫医之技、大如修德之业,皆须持之以恒,无恒则无成、且招羞辱。孔子借南人之谚与《易》之辞,反复申「恒」之可贵,与本篇「无倦」「期月三年」「善人百年」诸章相通——为学、为德、为政,其成皆在能否恒久。「恒」遂为孔门修身极重之一德。——无恒连巫医都做不成——德业之成皆在能否恒久,无恒则招羞。

和而不同

子曰:“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”

孔子说:「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」——君子能与人和谐相处而不苟同附和,小人一味苟同附和却不能真正和谐。「和」是各存其异而能相济相谐,如五味相和、八音相调,异而能和;「同」是抹去差异、一味雷同附会,貌合而神离。君子持守己见、与人各异,却以道义相处而能和;小人无主见而盲从附和,看似一致,内里却各怀私利、并不真和。此章揭出一种极高的相处智慧:真正的和谐不是消灭分歧,而是在容纳差异中求协调;强求一律、不容异见的「同」,恰是不和之源。「和而不同」遂成中华文化处理人际、族群、文明关系的核心智慧,至今为人称引,影响极为深远。——君子各存其异而相谐,小人盲目附和却不和——真和谐在容异,不在求同。

善者好之

子贡问曰:“乡人皆好之,何如?”子曰:“未可也。”“乡人皆恶之,何如?”子曰:“未可也。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恶之。”

子贡问:一乡的人都喜欢他,怎么样(乡人皆好之,何如)?孔子答「未可也」——还不行(不足以定其为善)。又问:一乡的人都厌恶他,怎么样?孔子仍答「未可也」。继出正解:「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恶之」——都比不上:乡里的好人喜欢他、乡里的坏人厌恶他。其理深切:众口之好恶不足为凭,因一乡之中善恶杂处;若人人都喜欢,恐其是同流合污的「乡愿」、谁都不得罪;若人人都厌恶,则未必真有过。真正可信的标准,是看好人是否喜欢、坏人是否厌恶——为善人所亲、为恶人所恶,方见其立身之正。此与上文「狂狷」、下文辨君子小人诸章一意,皆教人不徇众论、而以善恶之分为衡——评人当问其见好恶于何人,不当问其得好恶于几人。——众人皆好、皆恶都不足凭——好人喜欢、坏人厌恶,才见其立身之正。

易事难说

子曰:“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;小人难事而易说也,说之虽不以道说也,及其使人也求备焉。”

「说」读 yuè,同「悦」,取悦、讨好。孔子说:「君子易事而难说也」——君子容易共事,却难以讨好;「说之不以道不说也」——不合于道地去讨好他,他不会喜悦;「及其使人也器之」——等到他用人时,则按各人的才器量才录用(器,量材而用)。反之小人「难事而易说也」:难以共事,却容易讨好;「说之虽不以道说也」——不合道地讨好他,他也喜悦;「及其使人也求备焉」——等到他用人时,却求全责备(要求一人样样俱全)。此章以君子小人对举,揭出两种待人用人的根本不同:君子公而有则,不可以非道悦、用人则各因其器;小人私而无则,可以非道悦、用人则苛求完备。「难说」而「器之」,正见君子之公正与宽容;「易说」而「求备」,正见小人之偏私与苛刻。辨君子小人,于此用人之际最见分晓。——君子难讨好却量才用人,小人易讨好却求全责备——用人之际最见公私。

泰而不骄

子曰:“君子泰而不骄,小人骄而不泰。”

孔子说:「君子泰而不骄,小人骄而不泰」——君子安泰舒坦而不骄矜,小人骄矜傲慢而不安泰。「泰」是心地坦荡、安然舒展;「骄」是自高凌人、矜夸气盛。君子内有所守,故安然自若而无凌人之态,是「泰而不骄」;小人内无所主,外则气盛凌人,看似得意,内里却惶惶不安,是「骄而不泰」。一字之差(泰、骄),正分判君子小人之气象:「泰」由内充而外安,「骄」由内虚而外张。此与《述而》「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」、本篇「和而不同」诸章相承,皆以一组对反之词,状君子小人在气度心地上的根本分别——君子之安在内而显于外,小人之骄张于外而虚于内。——君子坦然而不傲,小人傲慢而不安——「泰」由内充,「骄」由内虚。

刚毅木讷

子曰:“刚、毅、木、讷近仁。”

孔子说:「刚、毅、木、讷近仁」——刚强、果毅、质朴、迟钝(于言),这四种品质接近于仁。「刚」是刚正不屈,「毅」是果决坚忍,「木」是质朴无华,「讷」读 nè,言语迟钝、不善辞令。此四者皆质实少文、近于本真,故「近仁」——接近仁,而非即是仁。其要害正与《学而》「巧言令色,鲜矣仁」相对照:仁近于质实而远于浮巧;巧言令色者心力尽用于外饰,故「鲜仁」;刚毅木讷者守其质朴、不务外饰,故「近仁」。孔子非谓木讷即仁,乃谓质实之性较巧饰之态更近于仁之本。可见孔门论仁,贵在内里之诚,不在言辞之美——一「巧」一「木」,一「鲜」一「近」,两章相映,最见孔子辨仁之真伪、贵质而抑文巧之意。——刚强、果毅、质朴、寡言这四样近于仁——仁贵在质实,不在巧言令色。

切偲怡怡

子路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子曰:“切切偲偲怡怡如也,可谓士矣。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。”

子路问怎样才算「士」(与前子贡问「士」相照,孔子因人而异其答)。孔子答:「切切偲偲,怡怡如也,可谓士矣」——「切切」是恳切相责、相规劝之貌;「偲偲」读 sī sī,相切cuō、互勉励之貌;「怡怡」读 yí yí,和悦相亲之貌。继而分别:「朋友切切偲偲,兄弟怡怡」——对朋友要恳切规劝、相互切cuō,对兄弟要和悦相亲。此章之妙,在辨朋友与兄弟相处之道之别:朋友以义合,贵在相责善、相切cuō(切切偲偲),故可直言相规;兄弟以恩合,贵在和悦相亲(怡怡),不宜过于责善以伤恩。子路刚勇直率,或失于一味相责而不别亲疏,故孔子特示以「切偲」「怡怡」之分——待友与待亲,规劝与和顺,各有其宜,正见处人之分寸。——待朋友要恳切相劝、待兄弟要和悦相亲——规劝与和顺,各有其宜。

教民即戎

子曰:“善人教民七年,亦可以即戎矣。”子曰:“以不教民战,是谓弃之。”

篇末两章论教民与用兵,可合观,亦与全篇「教之」之旨相收束。孔子说:「善人教民七年,亦可以即戎矣」——「即戎」谓使民从军作战(即,就;戎,兵戎);善人教导百姓七年,也就可以叫他们上阵打仗了。继出断语:「以不教民战,是谓弃之」——用未经教导训练的百姓去作战,这就叫作抛弃他们(驱之送死)。两章相承,揭出孔子论兵之根本:民可用于战,但必先「教」而后用;教之以礼义、习之以行阵,使知守纪、知效死,方可即戎;若驱未教之民临阵,无异于弃民于死地。此与本篇「庶、富、教」之「教」遥相呼应——教化不仅化民于善,亦是用民于战的前提。孔子非好战,然亦不废战备;其要在「教」字:不教而战,是为政者之大不仁。全篇始于「问政」,终于「教民」,一篇之间,把为政之本归到「正身」与「教民」两端。——驱使未受教的百姓作战,就是抛弃他们——用民于战,必先教而后用。

篇末讲评

一、本篇地位

《子路》居下论,是《论语》集中论「为政」的一篇,与《颜渊》前后相承。《颜渊》后半已多论政,至本篇则以「为政」为主轴,自子路、仲弓问政,到正名、正身、庶富教、欲速不达、近悦远来,几乎篇篇不离治道。「正名」一章尤为孔子政治哲学的纲领性文献,「名正言顺」「欲速则不达」「和而不同」诸成语皆出于此,于后世政治思想与日常处世影响极深。

二、结构脉络

本篇虽属语录汇编,论政之线索却颇分明。前段子路、仲弓问政与「正名」章,立为政之大本——分职举贤、正名分;中段「其身正」「苟正其身」反复申「正身」,「庶富教」「期月三年」「善人百年」「王者必世」论为治需时,「近者说,远者来」「欲速则不达」论德化与循序;后段转入论士(三等、狂狷、切偲怡怡)、辨君子小人(和而不同、易事难说、泰而不骄、刚毅木讷);末以「教民即戎」收束,与「庶富教」之「教」遥相呼应。一篇之间,由正名正身之纲,到教民用人之目,再到辨士辨人之术,层次井然。

三、核心思想 · 正名与正身

本篇为政思想的两大支柱,一是「正名」,一是「正身」。「正名」从名分入手:名正则言顺、事成、礼乐兴、刑罚中、民安,由名实相符贯通到治乱之根,是政治秩序的总枢。「正身」则从在上者自身入手: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」「苟正其身,于从政乎何有」,把治人之效归到治己之德。二者实为一体:正名是使天下各正其分,正身是使为政者先正其分;为政者身正名正,则上行下效、德化自行,这正是孔子「政者正也」一以贯之的理路。

四、与《孟子》互读

本篇「庶、富、教」与「近者说,远者来」的民本、德化思想,在《孟子》中得到充分发挥。孟子言「制民之产」「省刑罚,薄税敛」,正是「富之」之具体化;言「以德服人」「不嗜杀人者能一之」,正是「近悦远来」「善人去杀」之扩充。本篇「父子相隐」一章,孟子亦有「窃负而逃」之论与之呼应,同以亲情为人伦之根。由《子路》之德政、民本,到《孟子》之仁政、王道,可见孔孟一脉相承的政治理想:治国之本在得民、在教化、在为政者之德。

五、读法要点

读本篇,「正名」一章不可轻易放过,须连卫出公拒父的史事体会,方知孔子非迂阔之谈,乃针对名实大乱而发的治本之论。「父子相隐」一章最易起争议,读时当辨:孔子立论之本在「天性之亲」,「直」是就率性之真而言,非教人窝藏罪行;其与公义法治的张力,自古争论,宜分层而观,不可一概是非。「言必信,行必果」原列士之下等,后世多取其正面义,读时当知孔子本意贵在以义衡信、不取硬守小信。总之,每章须先明问者与时弊,再体会孔子因人施教、因事立论的分寸。

本篇名句

  • 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。[名正言顺]孔子「正名」之论,后凝为成语「名正言顺」,言名分正当则言行皆顺,广用于强调做事须名义正当、师出有名。
  • 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孔子论为政在正身之经典语,后世论领导、表率者无不援引,成为「以身作则」「身教重于言教」的根本依据。
  • 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。[欲速则不达]成语「欲速则不达」之出处,言图快反而达不到目的,两千年来传为做事不可急功近利、须循序渐进的普遍智慧。
  • 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。[父子相隐]孔子论「直」之名言,后世「亲亲相隐」之法本此,其立论于天性之亲与公义法治之间的张力,至今为伦理、法学界所争论。
  • 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[和而不同]成语「和而不同」之出处,言君子能容纳差异而求协调,已成为中华文化处理人际、族群、文明关系的核心理念,影响至今。
  • 言必信,行必果。[言必信,行必果]成语「言必信,行必果」即出于此。孔子原以此为士之下等(拘执不通),后世却多取其守信重诺之正面义而广为称用。

历代评说

  • 朱熹《论语集注》:朱熹解「正名」章最详,大意谓卫出公辄拒父而立,名实紊乱,故孔子以正名为先;又疏「名—言—事—礼乐—刑罚—民」一线相因,谓「事得其序之谓礼,物得其和之谓乐」。于「和而不同」,他辨「和」为「无乖之心」、「同」为「有阿比之意」,以理学心性之分判君子小人,最见其析义之密。
  • kǎn《论语义疏》:皇kǎn疏存六朝旧义,于「父子相隐」章引旧说,谓「直」者「自顺其心」,父子相隐乃天理人情之至,证父攘羊反伤教化,与后世法理之争异趣。于「正名」则采郑玄诸家,重在礼制名分之实。其疏多就人情礼俗而发,存汉魏读《论》之旧貌。
  • 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:刘宝楠以清儒考据治本篇,于名物训诂尤密。如考「父」之地望、「斗筲」之量制、「即戎」之兵礼,皆征引经传以求其确;于「父子相隐」博引《礼记》《公羊》以明「亲亲相隐」之古义所自来。其书不轻立异、实事求是,于争议之章尤见持平。
  • 钱穆《论语新解》:钱穆解「正名」,谓名分一正则言顺事成、礼乐刑罚以次而举,非徒辨名词之是非,乃政治秩序之总枢。于「父子相隐」,他指出孔子所重在人伦天性之不可坏,「直」乃发于至情之真,与告jié之直异,劝读者勿以今日法理苛绳古人。其解通贯全篇,以「正身正名」为论政之纲。
  • 李泽厚《论语今读》:李泽厚论「父子相隐」,置于「情本体」框架下,认为儒家以亲子之情为人伦与社会之根,宁护亲情之真而不取告jié之名,是把「情」置于抽象「公义」之上的典型;他既同情其对人性根基的守护,亦点出其与现代公共理性、法治原则的紧张,主张分层而观,不必强为弥合。